很快,就有宫女弯着腰恭敬地来到我面前,手里捧着华贵的丝绸礼服,莺声唤我:“娘娘,请更衣。”
娘娘?
我对这个陌生的称呼一怔,转而冷笑。
难道这又是他的授意?
想用这个世间女子都渴望得到的虚名来收买我?
我却偏不领情。
我转头冷冷地吩咐那宫女:“叫我褒姒。”
我的养父母身份卑贱,他们自然没有姓氏,可我是褒国祖先龙诞育的后代,以褒为姓并不为过。
那宫女似乎被我冰冷的声音吓到,手抖了一抖,几乎拿不住手里的东西。
这时,一只手扶住了她,接过她手里的衣服。
我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他会进来。
我刚说完我的名字他就推门而入,让我怀疑他是否从一开始就躲在门外。
不过,我才懒得去计较这个。
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坦然处之,我才没精力和他玩游戏。
“血衣不详。还是赶快换上新衣吧。”他缓缓走近,从宫女手中拿起那华丽的绸缎织成的衣服,轻轻地放进我手里。
他望着我的眼底分明有研究和试探。
我没有动。
心底却在冷笑,血衣不详,或许留着我才是真正的不祥吧。
裂帛
我在门外听到了她的名字。
这个即使荆钗布裙却依然难掩风姿绝代的女人,我承认我对她充满好奇和探究。
这时的我,并没有料到此后这个名字将和我一起名垂青史。
“褒姒。”
我走近,轻轻地在她身旁念道。
将丝绸的新衣放进她手中。
她转过身体,对我的呼唤充耳不闻,随后将那美丽的新蚕丝织就的新衣掷于地上。
呵,竟是这样的倔强吗?
我淡笑不语,决定冷眼旁观她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我不信她会就这样一直穿着那件沾染了老臣鲜血的衣裳。
嘶,嘶——
空气里响起清晰的织物碎裂之声。
我惊讶地望过去,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情景。
如云的黑发倾泻而下,遮盖住她的半边脸孔。丽质天成的面容半掩半透,即使是在做着充满破坏力的事情,她弯腰和用力拉扯的动作仍然那么脱俗。转瞬之间,她就已经将身上染有血迹的布料尽数撕下。
然后,悠然自得地站了起来。
和我的视线对触,她的眉眼里隐约闪过一抹流光,在那褴褛的衣衫下,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不屈和骄傲的灵魂。
时间,静静流淌。
一股对立的暗流在我和她之间汹涌澎湃。
她眼底的那抹流光越发明艳了。
一旁的宫女早已被屋内渐渐逼仄的气流吓得腿脚不停哆嗦。
我的心荡漾起一池涟漪,陡然想到了交锋的手段。
“去,拿最上等的绸缎来!”
宫女应声而去。
“我想,这个发出的声音一定比刚才的更动听。”
我轻笑着说,一挥手招来了一队宫女,让她们轮流着去撕裂那些刚刚贡献上来的绸缎。
众宫女望着那些华丽至极的丝绸,一时间全都怔住了:“王,您……”
我不耐地一挥手:“给我撕!”
顿时,裂帛之声不绝于耳。
转眼间,数十匹上等的绸缎就这样被毁掉了。
我注意到她眼中的流光已有所变化,虽然极微妙,但依然被我敏锐地觉察出。
我感到了一丝浅浅的快意。
一个宫女突然扑通跪倒在我面前:“王,一匹绸缎等于平常百姓好几月的生活费用,何况这样最上等的丝绸,求求您……”
语毕泪流满面。
我温柔地直视她,可怜的傻孩子,她是在担心我犯错误吗?
“呵呵。”我笑起来,酣畅淋漓,“如果你觉得我现在的行为是在犯罪,可我的犯罪动机是因为她,所以,不用担心,”我用手一指对面的人影,“即使天下人要骂,也会先骂她的。”
然后大笑离开。
杏林
他后来拨了宫中最好的宫殿给我住。
可我不去,依然只愿意待在这个地方。
于是,开始有宫女偷偷出入我的房间。每当我从外面返回,总会在某个角落发现新添了形形色色的珠宝首饰,以及翡翠古玩。我看都不看一眼,冷冷地不发一言。
在夜晚来临的时候,关上门,一个人在宽敞的殿内来回走动。古老的梁柱,雕花的床榻,微微退色的桌椅,这宫内的每一处,应该都有过故事。
曾经住在这里的无数女人,日夜等待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,可是直到死,或许都没能见到君王一面。
而我,自然是与她们不同的。
更多的时候,我喜欢在寂静的庭院中随意穿行,如同在旷野中一样畅通无阻。
偶尔,我的面前会及时地出现几个端茶递水的身影,打点一切琐事后就会再度消失。
我自然知道,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安排。既要我在这里生活得自如,却也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的生活。
可是,如果他以为他不杀我,现在又表现得这样体贴温柔地献殷勤,我就会心存感激,那他就未免太天真了。
那片杏花林是我最常去的地方。